• 燕子在檐下做窝
      狗在地上走
      妇人在路边兜售南瓜
      这终于引发
      我们不可遏止的乡愁

  • “最初只是两只很美的动物,用稚嫩多疑的蜗牛触角反复试探,直至相信对方是同类,那是最初的联系,接下来,总会有一方先动手,用性魅力将对方击倒,那是用梦想闯入梦想,脆弱击碎脆弱,空对空,这使两个人拉起手走到一起,他们的真正目标,无非是对于永远联系的想象,他们会在一起幻想永生,并为之奋斗,结婚生子爱情事业全是此主题的形而下尝试,最强的生命,在幻想破灭后亦不会放弃,受挫使他们变得更聪明,可学到新东西,如遇运气,使意识状态得以提升,而倔强使他们仍沿着生命之路盘旋上升,蜕变成两个更高级更精细的人类,懂得眷恋、珍重与安慰,这才是真正的生命联系。”

    知道他的名字是看赵赵爆料悲观主义的花朵里面徐晨的原型。那个晃晃悠悠过日子,爱勾搭细腰女的,从不以丢人为耻不能说败类但绝对不负责任的混蛋。看了不值钱的经验以后这印象开始动摇,那懒洋洋的扯淡和闲聊刚好对上了自己那点儿恶俗趣味。虽然一直带着悲天悯人的表情听网络那头纯情小男生的失败单恋告白并故作高深地把书里的句子拿来安慰他,在打上那些话的时候,竟觉得某扇门上荒废的锁吧嗒一声打开了。

    一塌糊涂的女一号是个细腰长腿长着蒙娜丽莎脸跳芭蕾的舞蹈妞,一如既往石康的细腰癖。他把她写成个长着翅膀嗡嗡飞的天使,我猜这是叫她嗡嗡的原因。嗡嗡不同于他厮混过的所有姑娘,她真实可爱,不势力不虚荣不做作。这显然是他始料不及的,尤其是意识到对嗡嗡生出的柔情之后。关于柔情这事儿,他在经验里做过详细的说明。"一切最好的和最深刻的东西都是真实的.....当然,不管何种爱情,说来说去仍是一种信息间的联系,成功的爱情是最强的最内在的联系,几乎无须外在表示,却永远无法割断,可穿越时空,犹如思念,可叫人感到一抹淡淡的柔情,柔情会变换,出人意料,展现出诗意——这才是真相,别的都是假的." 嗡嗡在书里被符号化成了柔情,她柔软的练芭蕾的身体,柔软的发丝,柔软的皮肤,柔软的呼吸,柔软的声音,柔软的碰触,比柔软还要柔软的情感。这柔软让一塌糊涂的他对人世的一缕眷恋之情有了可缠绕的地方,然而不断尝试却一踏糊涂的存在还是让这柔情成了短暂的存在。似乎懂了一开始的比喻,嗡嗡是天使,所以她只负责点拨泥潭里的灵魂让他看到美好认识到自己的一踏糊涂,而不应被牵袢在内。虽然这柔情让老康也开始疑惑,他是个不知道如何去快乐的人,那为什么不让嗡嗡永远快乐下去,这仅仅需要他不再去找别的女人就能达到。然而正如经验里的声明,只要他存在,他就会不停去试验人生正确的主张,因为他无法确定什么是正确。就像他对嗡嗡无法断绝的柔情,这柔情让他靠近她痛苦因为明知没有未来离开她痛苦因为想到她的难过,他却仍在具备这柔情的这同时为别的女人一个下蹲的姿势生出柔情。他假设生命的动机是,“只要它是真实的,诚挚的动机,便值得一看。”他抗拒虚伪只接受真实,却被接二连三矛盾的真实弄的晕头转向。按照他在经验里给爱情的定义,这柔情既不具备美好开始的先天条件,也不具备战胜挫折的后天补给,更缺乏可持续发展可能无法让他成为更高级精细的人类,所以也就注定会在下个试验开始的时候被丢弃,哪怕它是真实的,哪怕他会带着忍受这丢弃的痛苦前行,但他把这作为“我们的生命尽可能地在每一个演化阶段都留下的信息”。就像为爱情为艺术,曾引起这个苦闷青年的怒火,而当“为艺术为爱情”的怒火熄灭之后,另一种怒火又会从那灰烬中升起。“我懂得,只要尝试,就会出错,也许那尝试本身多半就是错的,但总有新的怒火,那怒火驱使我做新的尝试——自我启示,接下来是自我否定——总是自我启示与否定,如同我挥拍击球,一瞬间便感到自己的动作有一部分错了,但只要生命不息,我便还要挥出下一拍。”

    写下这些之后,不再非黑即白地觉得老康可恨嗡嗡可悲。毕竟用不值钱的经验里面自己赞同的理论顺推下来这就是理所当然的结局。我打开门认清了门外竖着为艺术为爱情路牌的一环,却认不清它们环绕着的我的存在,那叫我畏惧不堪、害怕不已的存在,那作为行动的存在,那作为认识的存在,那离我近在咫尺,却让我认它不清的存在。 

    “如果我的书能够安慰你的生之噩梦,我很荣幸。” Done that, been there.

  • 記得以前要見你之前,每次都對自己大動干戈。仔細想想,具體程序有這些:

    起碼提前3天用身體磨砂膏。那叫一個麻煩,從腿到耳朵后面每個部分都細細地磨,起碼一個小時。(冬天得冒著感冒的危險和克服手腳的戰栗,於是時間縮短一半,效率提高一倍。用力太猛出浴室以後頭是暈的,眼前是磨砂石的顆粒金星。)然後糊上厚厚的身體乳液。如果只剩一天才這么做,就有點晚了,皮膚不夠柔軟。

    手腳保養。重點是磨腳後跟,得有專門的磨腳石。這是重中之重,因為你有次冷不丁捧著我的腳說欣賞下,嚇得我把腳盤在屁股下抵死不讓你看。手先用溫水泡軟,然後去肉刺去倒簽,指甲修成你喜歡的圓角,然後抹上橄欖油裹在塑料手套里,睡覺也不取。

    天天洗完臉后用片蘸了牛奶的面膜敷,早晚都用,加十分鐘按摩。

    天天頭髮焗油,戴塑料帽捂半個小時最好,用平時舍不得的精華素。頭髮在半幹的時候噴補水營養液。  

    晚上睡覺的時候嘴上敷上厚厚一層蜂蜜,平時睡覺喜歡側蜷著,可是這時只能保持仰睡眼睜睜看著天花板。

    節食減肥。真的狠,每天下午只有蘋果和水,冬天沒熱量晚上凍得滿地爪牙。硬生生三天減4斤,才能恢復初見你的小蠻腰。

    儘量保持睡眠充足減少黑眼圈。這一點基本做不到,想起見你實在太興奮。可是睡眠不足會把我不是很明顯的雙眼皮弄的很雙,想起這點更加睡不著。

    鏡子前搭配衣服。左一套右一套扔的滿屋子都是。可惜你都莫給予過多的關注和評價。

    包裝平時積攢的給你的小禮物。有時間就自製賀卡,編句話讓所有禮物角色扮演還要涉及到你我。為此我不得不查閱大量相關資料以啓發靈感。 

    修剪眉毛,平時不拔聽說會導致眼皮下垂,這時候絕對一根根拔,來狠的。

    透明粉紅唇油,透明睫毛膏,透明腮紅,透明粉。

    淡香水。

    就這樣,我儘量透明清爽地出現在你面前。可能是太過追求透明了,你果然什麽都沒有看出來,我不能不說有點遺憾。分手了之後,這些小破事,估計再也沒有機會告訴你。
      

  • 熟櫻桃紅的甲油預謀許久還是流產,冬天的指甲薄且脆弱像寒風中瑟縮的秋葉,總是在青蔥的半路生出意外夭折。於是剪掉所有可能的意外禿成窗外安全的冬枝同時開始搜集護手霜。露得清還是貴,更别提歐舒丹,年紀大了屈臣氏也沒之前管用,买一赠一的妮維雅挺合适擦腿。curl從港鋪帶回的雪花膏,摳起來的手感很支離,一抹就像冰激凌一樣融化掉了。雪花膏這名字跟她的售票員包和外穿秋褲一樣夠樟木箱子夠繃床棕垫,追不上時間那就使勁踮腳往前看吧,下力氣把自己往老古董了整。田園碎花找到手制布鞋,黑白水玉邂逅迪斯科球耳夾,像终年紧闭的巴洛克长窗和安妮女王立面突然遭遇了1936年的外滩灯光。這是個复杂的城市,就像你对它的感情。你看着满城默契的装备,美国皮包,意大利的皮鞋和絲巾,法国牌子上装,依然有冲动站在一边沉默地固执地古老。燈光太明亮无处藏身的时候,你会想象并且怀念物资匮乏的70年代,外滩開燈时全城因为电力不足而发红的燈泡。
    熱鬧的南京路,缄默的俏江南。我們在遙遠的新年夜互相惦記並且祝福來年有人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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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半夜肚子饿时从柜子里翻出的最后一包饼干
    像在商店挑选围巾时抚过一排排架子忽然遇到的最柔软的触感
    你不动声色却缓缓红起来双颊
    像金色的石子缓缓沉落在我心中的湖底

  • 深绿的常青树辛辣厚重的气息被浓浓的露水味道稀释。长长的拂晓在干枯的树枝和零星的树叶之间,带子一样无声蜿蜒,长长的剪影在雾里摇晃啊摇晃。静默的雾里包裹着一声悠长的叹息欲言又止。只有落叶问候地面的轻微卡擦声。山城很难看到高远的天,水洗过的蓝色天幕在另个半球的英格兰上空。但当大雾弥漫,雾里的城市是那么相似。雾色掩去了杂乱凋零和烟尘,掩去了不同时代拼搭的不和谐,岁月的痕迹隐入雾里,那些自然的轮廓突然栩栩如生,整个城市蓦然回到最初的懵懂。

    就在这样的大雾里站在家门口的栅栏边望着你们拖着箱子渐远的背影直到隐入其中,一次又一次。

    Isn't that wonderful that we are together again. 他的声音,潮湿的,愉快的,像小雨淅淅沥沥打在台阶上。

    h大概从来没见过这么浓的雾。他得去赴约,带着小一罐子红莓果酱。这条路他已经走过很多次,朝着去往b家的方向。如果没有这场雾,他就会一直心无旁贷地笔直走到他家,他们会坐在原木上,听着柏树嫩枝在俄式大茶炊里噼啪作响。可是雾中隐约浮现的那匹马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开始担心马会被这么浓的雾给呛住。一步三回头地犹豫了会儿,h决定往山下走去。可是当好奇心的潮热逐渐被理智冷却,他开始觉得毛骨悚然。那神出鬼没的猫头鹰和蝙蝠,黑漆漆不怀好意地从他面前掠过,雾中的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可疑,前面的方向因为目的地阙如和大雾而显得遥不可及,天知道还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呢,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了。突然有东西从草丛里窜过,惊恐万状的h狂奔起来。四下终于又平静下来,只有浓浓的雾无声飘移。h小心翼翼地从树洞后探处头来,还来不及庆幸就沮丧起来--奔跑弄丢了红梅果酱。h绝望地折回去在地上翻找,迷雾深处窜出一只神賜小狗叼着果酱瓶送到了他手上。h高兴起来,雾虽然可怕,里头却藏着惊喜,就跟他当初琢磨的一样。刚想完,他就掉进了河里。他决定就这么顺流而下,却發現自己渐渐湿透了正在下沉。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让他抓住它的背去对岸。h终于能再度踏上陆地,往b家去了。听着b一大堆絮絮叨叨的埋怨,h只字不提他在路上的奇遇只是满足地想,isn't that wonderful that we are together again.

    命运用大手在背后轻轻一推, 我们就像h这只小刺猬一样不可抗拒地顺流而下。就像其他不可逆的过程一样,昨天有了果肉,今天有了果汁。从种子萌发到果子成熟是不可逆的过程,他们来不及雕琢,甚至没时间思考他长成什么样才能了无遗憾。一切在快镜中运转,仿佛一朵在银幕上迅速裂开脊背的花苞,谁也无法控制他怒放的姿态,虽然这是一件有点无奈的事,但它却像龙卷风一样裹挟了一切。看到这儿突然明白,就像我们无法躲避离别,却也同样阻止不了相聚,等到圆舞曲毕,原来还是不知不觉转回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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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生家族是個悲傷的漫畫,甚至有點沉悶。可是這并不妨礙小小的不諳世事的我們興高采烈地邁過那些delicate的小灰暗小傷感大步直奔互相嘲諷捉弄的快樂主題。我們越過那些被選擇性失明的小失落,像趟過雨後地上的水灘一樣 抬起腳高高掠過 亮出整個粗心大意的鞋底。

    史努比說,當時他的主任查理布朗要去旅行不得不把他托付給好朋友的時候,站在臺階上看著查理布朗跟好朋友說再見,他覺得自己這輩子給毀了。直到重讀第3遍才注意到這句話。當時也許是無措,不知道如何面對那些陌生的離別,然而這么多年之后還是繞不過這道無可奈何的小坎,不管是告別一座城市, 一段回憶, 還是一個人。

    80年代有個很火的小雪人故事,Raymond Briggs,1978年出版,总共只要三十页,讲了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故事。

    冬天早上下过大雪,小男孩堆了一个大雪人,午夜十二点,雪人活了,小男孩激动莫名,带他参观自己的家,两人还偷偷开走爸爸的车,逛了一圈回来还不过瘾,直到雪人带小男孩起飞,掠过萨克斯郡的宁静夜色笼罩的茫茫雪原,直到海滨城市布赖顿(当地著名的摄政王行宫一度被不少人误以为是莫斯科的带着洋葱头的大教堂,包括我),然后返回,赶在黎明破晓之前回家,两人在院子里告别,小男孩回去睡觉,一觉醒来迫不及待奔出大门,却只看见融化的雪堆,上面留着雪人的草帽。

    很突然的结局放在最后一页,你随着小男孩一蹦一跳跑出去,翻过来却是和他一样楞住。1982年拍成同名动画片,也是一样,镜头追随小男孩的视线,转到融化的雪人定格,演职员表缓缓升起,伴随我们一起飞行的钢琴音乐。
     

    事实上整部漫画书就没有一句对白,动画片也只是在片头配合一个成年人走过雪地的背影加了一句旁白,大意是说:我记得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一个神奇的日子,就在那天,我堆了一个雪人……

    難道所有的童話不都是溫暖的么,我像往常一樣循著小拇指扔的小石頭滿懷希望預備躲進童話世界的時候却不設防撲了個空。雪人的融化自然平靜,預備抗拒這樣的結局的同时馬上意識到了自己的無能為力。這是事實,我們總能遇到,相逢,別離,同時也在被另一些人離開, 不管我們愿不愿意,要不要挽留。

    史努比也許永遠叫不出他主人的名字, 卻知道查理布朗對他好,他在查理布朗無條件的寬容愛護里可以找到安心做夢或者裝牛的角落,所以會無限惆悵地說,那個圓腦袋小子走了,我這輩子也毀了。

    真的有這樣一個角落嗎,我們將信將疑卻一直在找。我沒事老愛在手裡捏著一張餐巾紙,不知不覺在手上捏了一路最後才發現--我爲什麽要捏著? 像萊納斯渴望他的安全毯一樣,我們都渴望永遠擁有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去戰勝不可抗的離別,哪怕它可能只是一方弱不经风的小纸巾。
     

  •   早上在herobank醒来,穿起衣服往外一看,懷疑自己還在夢裡:昨晚黑漆漆的世界像被兜頭潑下一桶白漆,除了白還是白。梧桐樹葉大的雪花還在窗外密集地沿東南斜角45度群墜,像占領柏林的盟軍一樣在白的領地上耀武揚威。原本不很亮的天色像被一只巨手吱呀 吱呀 擰大了亮度,近處,湖邊的柏樹,柳树抿嘴含笑憋着一夜的秘密看着惊讶的我们。後窗遠處的草原是一片白色,层层叠叠蔓延到窗子下面。因为太早,雪地纯洁地一丝不苟。是的,你说得没错,有些风景静止不动却又惊心动魄。

      全副武装好,我按捺不住地奔下楼,小心地把脚放在无暇的雪地上,像是踏入了一个透明、无边的气泡,进入了它的内部。我轻触墙上的爬山虎,坚硬的雪粒在我温热的指尖下融化,露出枯黄湿润的藤,细密的触角像是针脚缝着一个墙上的伤口,伤口很沉默,像你。你还在梦里么?四周很静,我沿着湖边的小径闲逛,口袋里揣着相机,不急于照,像小时候兜里揣着两个硬币,沉着走过龙须糖和糖葫芦的小摊,怀着一个孩子不大有的笃定和安静,陶醉在那样稳操胜券的幸福中。我是不是很好?这让你放心吧。湖面结了冰,鸭子们要去哪儿睡觉呢?热闹的湖面冷清了,只有一只奇异的鸟儿,离队的无家可归的小可怜,长着长而朴素的尾巴,滑翔而下,似乎不触及地面似的,一阵小跑停稳了,用豆大发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我轻轻抬了下手,它“咕”了一声钻进了树丛里,那里簌簌地掉下雪花……我突然觉得痛苦!我要怎样才能完整告诉你,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跑起来,清清的雾霭挂在耳朵上往后飘去了,前面还有更浓的等待穿越。脚下的小径发出柔软的呓语,我怀着破坏的快感放肆地留下清晰的足迹,在这一望无际的纯洁里。我呼吸着,明明很清新的空气,我却觉得纯氧般的窒息。这岸上的一排整齐的纯色啊,真是白得让人牙根都酥软了,雪片温柔了些,柔柔地在风里飘着,我想什么它们就跟着想什么。一眼望出去,我眼前的一切,是用平静的零度以及还未亮的天空做成。我跑啊跑啊,细小的铺路石,在脚下滑来滑去。亲爱的,我觉得舒畅,十分短暂的没有想你。
      
      但是,我慢慢停下来,大口喘气,你又从四面八方向我袭来。我遇到另个全副武装的人,我们默契地笑了笑。
      
      那么,我就认真地不回避地想你吧。想你是什么?就是一直和你说话,不断把看见的告诉给你听么?那么,我眼前是那块樱花树下的站牌,公车站前面那块。你知道是樱花树吗,四月里她盛放了整整一周。cc的人有福了,他们每天踩着厚厚的花瓣进出。可他们粗暴地无视脚底逐渐颓败的温度,来去匆匆,神色漠然。我总是坐在公车站尾那儿等车看着她,看着她静默地发芽打苞盛放衰老,想象某个夜晚偷跑出来拍一套我跟她的合影。她面前矗立着那块站牌。雪在上面渐变着顺着风向由厚变薄,真好看,我多么热爱英文字母。我在这儿不停地按快门,手指一会儿就冻僵了。这条小道过于安静了,像是走在一个凝固的冰箱里,只有冷冰冰硬邦邦的触感。我想念灵巧的,长着温暖大尾巴的小松鼠和那天晚上羞涩瞅着我们的狐狸。太阳花一样的风向标静止着,我蹦上去印了个手印,然后拍拍手走开。我感到伤感。亲爱的,我觉得生命短暂,看什么都特别神奇,这一点我们很不同,你总是觉得日子还有很多。看看这周围的一切,你要是能看见万物的凋谢(它们如此明显),难道没有觉得有些事情不可挽回么?

           我看着一切植物、动物、人物、但是内心里真正的欢愉,是来自于远方。你对我说过的话里没有这些华丽厚重,花团锦簇,但是格外意味深长,在我听来也有着令人困倦的浓郁花香。有一次你说,你照过学校的池塘,手机里的照片美的像下载的风景画。那时我不在,就像现在你不在。我们总不在,不在彼此的面前,任由美景错过。也许,我可以安慰自己说,无论如何,白昼和夜晚也是一个彼此相连的世界。
      
      12路来了,他摇摇晃晃从银白的那头驶来。

             像一艘小舟,推开涟漪,缓缓而来。
      
      亲爱的,我像这船头,有一种昂首破浪的勇敢;而你正像这船尾,是刚刚结束的时间。你有一种相当晚熟的认真,像是冬天里缓慢的阳光执着地一丝不苟地照在棉鞋上;而我,正是这敏感而又一刻不停变幻的北都,春雪。

  • 又找出THE HOURS来看。看到她往衣服口袋里装了石头,穿过花园,穿过小径,来到河边。金色的阳光这样美好。她却在最后的信里对他说,她无法再继续下去。

    想起离开那个岛国前,你也曾找到那个小镇。来到她的小屋与花园,那对她栖息的榆树下,还有那条棕色的河流。

    河流。抵达并非轻易,那条路十分漫长,仿佛没有尽头。空无一人。并非如电影里这样似乎就在她花园的后头。你顶着灼亮日光,剧烈大风,行走在那条荒芜小径。但它这样美。金色的麦田,蒲公英,大朵浮云缓慢掠过头顶。一个人的旅行总是带着危险的美感。当你觉得这条小径漫无尽头的时候,你想到当年她走在这条路上,必定是感觉倏忽便到了尽头。你觉得有多缓慢,她便觉得有多迅疾。你又想起她的句子,为什么生活总如同行走在羊肠小道。当你终于在漫长跋涉之后爬到一个小山丘上,看到那条奔腾不息的河流,她的河流时,你其实是并不清楚自己为了什么而泪流满面的。

  • 時值盛夏,房中的壁爐仍是紅紅的,爐膛中的木炭和木柴偶爾崩處噼啪聲響。窗外,長長的梧桐枝條通向整潔的石板路,小徑平靜,泛著柔白的日光。窗外,閒散的人群三三兩兩,其間并沒有一個逆流穿個人群走向這屋的客人,窗凸前的老先生難免失望。他转回头倚着软椅,帶著剛注射的點點疲倦裹著顏色黯淡但質地上乘的浴袍捧读泰晤士報。这处神秘與崇拜交汇的焦點,便是貝克街221 B。仿佛印度人沐足了恒河,卻在推門的剎那把激動遺失在了鋪面而來的陳舊氣息里。它實在太熟悉。這間在我想象中存在了13年的屋子,穿越發黃的書頁飛逝的回憶,在踏出的每一步里一點點重建像躺倒的多米诺神奇立起一樣。陳年的木地板和楼梯不怀好意地流露阴冷的潮腐气味,零散的游客和温暖的黄色灯光却散发温暖的故居氣息。窄陡的阶梯随脚步和谐地嘎吱,像古老的琴键安详等待路人奏响。原來真人蠟像后面的窗戶多了個窗凸,希臘王儲送的鼻烟壶是放在壁爐上面的。英國人的耐心和頑固使得這屋子超越一切想象,填補一切疏漏的小細節,真切重現了書中那個聖地。無法比擬的是,想象中的屋子再寒磣簡陋,因為有了鮮活的人物而神奇。而現在,我戴上他的帽子,玩弄華生的拐杖和雨傘,跟原型合影,贴着玻璃看着他的注射器金刚玉鼻烟壶记事本和信,来来回回搜寻那个瘦削懒散的身影----終於觉得他唾手可得了,可他偏偏不在陳列柜里,不在蠟像里,不在这间屋里。於是眼前橫空飛來一個玩具城的標籤,啪地一聲貼在了斧鑿精美的門上,精巧玩具城的樹脂琉璃终是没办法比上記憶里血肉鲜活的溫度。此刻,那本該是老頭子的福哥,卻仍然是定格在我想象中那个红色天鹅绒窗帘前小提琴的帥氣主人,同鼹鼠永远风华正茂一样穿过漫长的时光隧道舉著煙斗对我慈祥微笑。